三江源国家公园和祁连山国家公园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和水源地，也是全球高原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和高寒生物种质资源库，分别被誉为“中华水塔”与“河西走廊生命线”，在我国生态文明建设中发挥着重要作用。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关乎国家生态安全，也关乎当地居民的生计福祉。
2014年以来，北京富群社会服务中心（简称“富群”）持续在三江源国家公园和祁连山国家公园及周边社区推动当地自然保护与社区发展。借助当地的生态优势和特色文化，积极探索“点绿成金”的转化模式，发展冬虫夏草资源可持续利用、生态旅游和传统特色手工艺品等“生态+”产业，助力当地社区居民拓展多元的、可持续的生计方式，让牧民端稳“生态碗”，吃上“旅游饭”，捧起“技艺金”，这是实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具体实践。
一、可持续利用自然资源：三江源冬虫夏草资源可持续利用探索
青海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巴干乡地处三江源地区，是青藏高原特有珍稀物种冬虫夏草的产区之一。虫草产业是当地的支柱产业，巴干乡团结村牧民家庭平均收入的75%以上来自虫草产业。
然而近20年来，虫草的过度采挖已对高寒草甸生态系统造成破坏，虫草数明显下降。一旦虫草资源枯竭，牧民未来生计将受到严重影响。此外，大量外来人员涌入巴干乡采挖虫草，严重威胁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的安全，造成不可降解塑料垃圾剧增。未能被妥善处理的垃圾被露天焚烧，或被随意丢弃入河流，这些问题直接危害水体和水质安全，影响村民健康，牧民的牲畜也经常因此受到伤害。
从2016年起，富群以与当地居民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虫草自然资源为切入点，与政府构建起以社区为基础的自然保护和可持续发展模式。
首先要建立对虫草资源的科学认识和利用方法。富群与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徐明研究团队合作，在当地开展了参与式虫草自然资源可持续利用调研，对虫草采挖方式和采挖工具进行改进，以降低对植被和土壤的扰动，并将研究成果以书面报告形式提交当地政府。
虫草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也离不开制度保障。富群帮助链接社区牧民参与支持地方政府管理虫草基地，建立社区、政府和专家团队的三方沟通、合作与监督激励机制，推动社区建立社区保护地、制定虫草管理和保护制度、推进科学采挖，同时利用管理制度限制外来采挖人员。
要长久维护制度运行，关键在于提升社区居民的保护意识，确保其持续参与。富群推动社区建立巡护队伍，并培养本地环境保护领袖来带动社区行动。同时开展科学采挖的宣传教育，组织编写了生动形象的汉藏双语《虫草科普知识》手册和科学采挖挂图等作为教具，并组织师生野外捡拾塑料垃圾、编排虫草主题生态环保剧等形式丰富的参与式活动，带动社区关注环境问题、参与生态保护。
项目实施后，自2017年起，外来采挖人员数量减少了30%，保护了24万亩草山。2019年，高达94%的牧民能将垃圾回收至指定收集点，遗留垃圾现象大为减少，且牧民携带非一次性餐具和非包装食品的比例增加了10%以上。社区巡护队伍发挥着积极作用，牧民自发的垃圾捡拾活动在两年内回收垃圾1500吨，牧民参与保护工作的比例增至92%。牧民对虫草的认识提高，科学采挖实践逐渐增多，许多牧民也参与到虫草基地的科研工作中。
二、多元生计探索：发展生态旅游，发扬传统手艺
祁连山国家公园周边的社区居民以畜牧业为主要生计，然而，随着过度放牧对草地的破坏，以及气候变化造成的草地退化面积扩大，加之人口增加，草地保护与畜牧业发展之间的矛盾日渐突出。实行减畜、禁牧、休牧等政策具有积极的生态保护效果，但又会导致牧民的收入有所减少，使部分家庭面临返贫问题。
因此，这些社区面临着严峻的生计转型挑战：如何改变传统畜牧业对草地的破坏，保护当地脆弱的生态系统和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同时实现社区可持续发展以及改善当地居民生活质量，是长期困扰社区发展的难题。牧民增收艰难，普遍渴望脱贫致富。解决这些问题的核心在于找到一条既能让牧民群众致富，又能兼顾生态保护的道路。因此，在祁连山国家公园的周边社区开辟畜牧业以外的替代生计就显得尤为重要。
2020—2022年，富群以生态文明建设和生态环境保护为指引，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全球环境基金（UNDP—GEF）青海湖—祁连山景观区保护地体系项目（以下简称GEF项目）支持下，在青海省门源回族县苏吉滩乡苏吉湾村、门源县皇城乡东滩村、刚察县哈尔盖镇塘渠村和海晏县甘子河乡达玉村四个示范村建立了“社区能力+示范户协作”的共管机制，帮助培养示范户参与开展以生态体验和自然教育为主的生态旅游，开发传统特色手工艺品，探索产业转型，进行多元生计探索，从而更好地保护当地生态环境。
示范村是祁连山国家公园的入口社区，具有壮美的自然景观资源、丰富的生物多样性和丰富的传统牧民文化与藏族文化等人文资源，具有发展生态体验、传统文化体验、自然康养等生态旅游产业的巨大潜力。
示范村生态旅游的开发建设是多元生计拓展的重要途径之一。富群一方面帮助示范村编制社区生态旅游实施方案，并培训、指导、提升社区旅游经营接待能力；另一方面，为满足不同访客的体验需求，开发了社区生态旅游导识手册和讲解词，并组织访客进入社区深度体验当地的自然风光和特色文化，在接待牧户和游客间建立联系，在提高示范户接待能力的同时满足游客的多元体验需求。在生态旅游开发过程中，社区始终是行动和决策的主体，示范户对社区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带动作用。
社区发展生态旅游的潜力得到挖掘，实现了生态效益、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等多方面共赢。GEF项目实施以后，达玉村已具备接待30 ~ 80人访客团队的能力，牧户能提供包括自然解说、住宿和餐饮等多项服务。2021年项目执行期间，苏吉湾村示范户自发进行旅游经营活动，收入共计约5.6万元；达玉村示范户从生态体验项目中增加的收入约1万元，并培养了5户生态旅游示范户。
富群在前期调研及对示范村开展生态旅游策划的过程中，了解到当地家家户户都擅长掇绣手艺。“掇绣”是现代社会几近失传的一种传统刺绣手艺，掇绣产品看上去厚重、饱满，摸上去毛茸茸的，立体感强，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因此，在生态旅游之外，富群依托社区文化基础，将当地妇女的传统技艺——掇绣，作为生计开发的特色。当地妇女也由此了解到，传统畜牧业并非当地社区生计发展的唯一选择。富群进而邀请专家为当地掇绣手艺人提供系列培训，从最基础的刺绣基本功开始，手把手指导妇女。妇女们通过集训从零开始学会了刺绣，增加了信心，她们不仅积极设计原创图案，将祁连山的独特物种绣制成精美的掇绣制品，还在生态旅游中增设掇绣体验活动，从而在开发刺绣文化产业的同时，进一步推动了祁连山生态旅游的发展。
项目共为90余名当地妇女提供刺绣培训，成立了妇女掇绣小组，并帮当地妇女组建了“艺彩掇绣体验阁”，积累了培训和经营经验。在多元生计探索和社区保护过程中，妇女和返乡青年充分参与，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增强了她们的自信，也为传统技艺传承提供了重要力量。项目提高了当地生态旅游的吸引力，构建了可持续的替代生计发展平台，实现了“生产—生态—生活”的“三生”共赢。
三、社区驱动的绿色转型
富群始终相信“当地人是有智慧的，他们是推动社区发展的核心力量”，当地居民才是社区可持续发展的真正主角。正是牧民们的深度参与，让虫草资源可持续利用和多元生计探索取得了显著成效。在践行“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过程中，我们总结出以下几条经验：
（一）立足本土资源，循序渐进发展
当地已有的丰富自然和传统文化资源是多元生计项目得以开展的基础。以牧民熟悉的虫草产业和掇绣文化为基础，通过科学调研和社区讨论，设计出符合当地实际的发展项目。牧民在这些领域已有一定基础，因此更有信心把项目发展起来。从简单易行的项目入手，逐步拓展多元化发展路径。
（二）开展实效培训，促进技能转化
提供高质量的、通俗易懂的培训，是真正把技术转移到牧民手中并产生经济效益的重要途径。应多渠道发现和甄选专业人士，邀请专业导师进行手把手教学，借助外部力量，帮助牧民掌握生态旅游服务、掇绣工艺等实用技能。积极与当地社区沟通，收集反馈意见，持续提高培训效果。
（三）培育社区带头人，发挥示范效应
培养当地多元生计发展的带头人，发挥示范户的带头作用，可以更好地促进当地牧民的能力提升和组织化水平。面对绿色生计发展的创新探索，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接受并付诸实施。在转型过程中，积极发挥社区带头人的示范作用，往往能起到“以点带面”的效果，推动生态旅游和手工艺制作等“生态+”产业在社区内的普及与推广。
（四）引入第三方机构，整合多方资源
绿色转型需要第三方机构自外而内的推动。这些机构（如公益组织、农牧技术推广站、绿色发展公司等）通常扮演着技术服务理念引导者的角色，通过提供创新技术、可持续发展理念及相关培训，帮助社区转变传统的自然资源依赖性的发展方式。其核心作用在于激发社区的内生力量，推动社区主动实现自下而上绿色转型。在转型过程中，政府自上而下的政策与资金支持同样至关重要。因此，第三方机构应主动作为，积极与政府部门、企业、专家及社区等多方协商合作，整合资源、优势互补，形成推动绿色转型的强大合力。例如，在获得主管部门同意后，链接专家资源、企业团队，并争取乡政府与村委会的配合，注重各利益相关方的协同参与。
（五）多元筹资渠道，保障项目持续
替代生计项目应积极争取各个渠道的政府资金，包括文旅局、乡村振兴局以及妇联等部门的资金。例如，社区参与生态旅游首先要解决食宿问题，这方面的投入比较大，依靠单一公益项目难以独立完成，最好能对接政府项目和企业团队，获得相应的支持和帮助。
（六）激发女性潜能，释放“她力量”
社区发展中的“她力量”总能带来惊喜与收获。当地妇女的柔韧、坚持与执着令人感动；她们的创造力、沟通力与执行力令人惊叹。她们对家庭的付出、对社区的贡献，不仅温暖了社会，更成为推动社区发展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未来，富群团队将深化多方合作，推动三江源国家公园和祁连山国家公园周边社区的绿色转型迈向新台阶。通过进一步拓展生态旅游与自然研学的深度融合，对接教育机构、研学团队和旅游平台，吸引更多客源，提升生态旅游的吸引力和可持续性。最终，通过社区主导与市场化运作，实现生态保护与生计改善的双赢，打造高原绿色转型的典范。
